愿意在这临近除夕的夜晚,静下心来,写一写我所知道的马智,实在是六年来的兄弟情谊比起七年之痒的那些爱情和婚姻,更紧密更融洽也更好。
2005年的清明时节,我作为一名校园文学青年抱着可以免费上网还可以拿到生活补贴这样一本万利的想法,参加了山东理工大学青春在线网站的记者和编辑招聘,先是笔试,然后焦急的在网上等待面试的名单,终于看到自己的名字。
在那一年的五一之前,我坐在一帮叱咤风云的前辈面前,并没有看到马智。我把装在塑料袋里厚厚一摞文学作品递给了当时坐在我面前后来才知道是站长的刘杰面前,然后回答了宋其佳一个我觉得有点挑衅的问题:你觉得新闻和文学有什么区别?
我耸耸肩说,新闻是文学的一种啊。然后就让我回去等通知了。后来进了青春在线,才知道马智当时坐在墙角,留了很长的头发,遮住了他的大脸,所以我没有留意,他却偷偷拍了我一张青涩的照片。
五一的时候,我从济南高中校友聚会上回来,就到网站实习了。一天,文静和三木还有刘杰都在,马智和孟凡兹也来了,我见到的马智,已经剃了平头,我们只是礼貌性的寒暄了几句。晚上的时候,我们三个一起骑着自行车回到了东校。
从此以后,我和马智常常同时骑着自行车往返在西校和东校之间。每次都是我从东校最差的蜂窝6号的7楼下来爬到东校最好的四人间10号公寓4楼去找他,他的文章《我的弱智大学》里那个辅导员说的话也可以同样表达我的疑问:“为什么我们总是在床上见面”?而他拖沓的生活前奏至今改变不大,到今天我托他转交给北京朋友的新年礼物似乎一本也没有送出去。在大学的时候,你要等他脑子清醒过来,然后洗头洗脸,从柜子里一大堆的衣服里拣出一件味道不那么浓还可以穿的,收拾停当,半小时过去了。我惊讶的是他在整个过程中的气定神闲,真的很“老子”,也慢慢理解他宿舍其他三个哥们,一个看电视,一个在网上看电影,一个在玩CS,还都没有照顾他在睡觉,声音开到了适合的分量,马智居然能够安然睡觉。
有一次为了惩罚他的拖沓,我们去北苑餐厅一人买了一个馒头肉夹馍,我径直走出去开车锁,他我身后喊道,小伙,你还没付钱呢。我回过头去,满脸坏笑,今天不是你请客么。
我们一边吃馍一边骑车,往着西校网站赶,马智的车技蛮好的,我看到过一张他双手撒把的酷照,不过比起他登顶峨嵋在金刚嘴拍的一张照片,在癫狂的程度上又差了很多。我们骑自行车的记忆中还有深刻的一次是朵儿要跟我和马智回去。她没有车,我和马智骑车,讨论到谁带她的时候,朵儿同学说我的车是个女车,踩起来不那么费劲,就坐到我的后座上。我们一行三人从网站出来,骑出不到300米,到西校东门,我的车链子断了。马智还可以带她的,但我只能推着车在月高风黑的晚上走回去了。这个倒霉的事情结果就是,他俩不忍心虐待我,马智下来推着车和我还有朵儿走,我们三个在一个多小时里用脚丈量了东校和西校的距离,路上谈了很多话题,三个人不时的爆出笑声,路上的行人也不时的侧目,真是青春张扬的时候。
曾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我和马智都是夜晚十点半从网站离开,然后骑着自行车在路上谈一些很玄的话题,也曾和那些高中刚刚下晚自习的少年们赛过车速。可是我俩回到东校,基本都是宿舍大门关掉的时候,有一晚顶着亮亮的月光,我很高兴的站在宿舍楼下等了大爷半个小时,他查完房,下来给我开了门。
那年的暑假我已经习惯了在网站工作的生活,也从大一的东校生活搬到了西校2号公寓开始法学院的大二生活。马智先是做了采编部的主任,后来又成了副站长。他的程序、页面和摄影、文字功底都不错,是网站少有的全才。然而因为在东校上课和住宿,西校网站的老师想借他的力却有所虑。在那个暑假,马智留在网站负责培训我们这些新人,学桐和ET去了上海参加教育部的全国高校网络精英夏令营,他在文章里写学桐,就写到这个事情“……我在网站里等着他们,像是迎接凯旋的英雄,惺惺相惜,我们又彻夜长谈。人见识很多也会变化很多,也总把莫名的经验当成一种成功,我想,那个时候他就是这样子。他想改变很多,我也想改变很多,可是总有不如意伴随身边,他暗暗伤心,终于离开了网站……”
学桐作为站长离开,王成来接手网站的管理工作,对于管理学硕士来讲,不啻是一次有益的尝试和经验。马智继续默默的做了一根中流砥柱,见证网站的平稳过渡和继续发展。也许这就是为什么他日后越来越喜欢沈默这个名字,连博客也一度叫沈默的美好建筑。
然而沈默的马智确实相当有才,网站点击量突破一千万的时候,他做的图喷出来放在鸿远楼的大厅里,学校大大小小的头儿们进进出出都看得赏心悦目。他策划的专题和写出的文字一度被我揣摩和玩味。他的人品被朵儿用这么一句来形容:马智这么好,我要是和他在一起,不就是祸害他么。这样的夸赞让我彻底无语但也完全同意。我谈恋爱的时候,女朋友的姐姐来玩,还是他出钱请客。我去东校看他,差不多都是他买单。马智说小时候他老爸常教训他,这么怪的脾气,以后出去怎么跟人相处啊。我唯一一次见他生气,是大二暑假网站培训的时候我不好好学习网页程序,他唠唠叨叨一晚上,从网站说到宿舍,最后我把电视打开,央视电影频道正在放《那山那人那狗》,那部电影观看的时候非常不适合说话,他终于停了下来。后来我离搜狐网站编辑的工作一步之遥,可能就是不太会网页程序。
我和马智真的很好,可以说这种兄弟情谊没法再好了。在新疆的时候我喝到醉死,我打通他的手机,后来昏睡过去,醒来他的手机还通着,说,李燕,我就朵儿和你还有星星两个好兄弟,回来吧,别闹了……这首诗是马智在我去新疆回来写的——
2007-09-06 | 旅行,上车,下车
给旅行漂泊中的朵,星星,燕子 最后给我自己
旅行
窗外潮湿的空气
你能看到的海市蜃楼
纵然美好的如同糖蜜
也是匆匆掠过
变成云里的一段漂泊
你终于上了车
在遥远的吉木乃
在遥远的青海湖
在塔克拉玛干围绕下的干涸里
在风房里蜡绿色的葡萄干
你看着倒退而过的秦岭
也终于抵不住思念的距离
慢慢的被风干
变成了蜡绿色的甜蜜和枯折
终于有一天
你来的电话声歇力竭
在无助的沙漠里向我乞讨一碗泉水
然而我,仅仅是在你的身边,同病相怜
把血液和尿液当成救命的稻草
绝望在无边无际的沙尘中
如果说
谁忘记了青春过往的一段时光
默默无闻
你能诉说出流掉的颜色浑噩不清
那么我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因为我忘记了夜里的光明,难寻难觅
下车的时候
敦煌的月牙泉里有了你苦涩的眼泪
你在万里漂泊的无助中,寻找方向,留下你的气味和汗液
从吉木乃到太平洋
和自己的困顿中奄奄一息
你觉得自己胜利了吗
你说,貌似是这样的,貌似
然后哭泣
如果我们消失了所有的痛苦,开始吃白斩鸡,大盘鸡,叫化鸡
得意洋洋的微笑
自以为是
然后变成了酒醉金迷的撕心裂肺
陷入了泥泞荒芜的沼泽地
醒了醒来吧
还要沉沉坠下迷雾的悬崖吗
我们相互呼喊着拉着手坠下
一同跌入,掉入了深渊,伤痕累累,没有死亡
没有死亡
爬起来,从雪山的高傲的额头
看落去的最后余辉
在东海的太平洋里,等待着,等待着,一个希望和一段余辉的承诺
旅行,从东海开始
水气弥漫了海藻的味道
向西,向西,一路向西,沙砾的酷热打伤了脸
停下的列车回到遥远的绿洲
别人送给你碧绿的葡萄,犹如玉石
你微微侧身,回看走过的颜色
揉去所有的想念,变成纯粹
我去敲醒你们,妖精,开始了,开始吧,开始啦
2007年的元旦他不放心我,从北京回淄博看我,然后我又喝醉在他身旁,他把我弄回去,我睡在下铺,早上醒来,看见他在我头上的上铺,和衣而睡,面容倦怠……我大学毕业借了他1500元钱,到今天他压根没提过这件事,这让我想起2006年的暑假我们头顶星光走在大道上,淄博的夜风微微凉,他说星星跟他借钱,过了很久星星说要还他,他才想起来,说当时借给星星就没打算要他还。
2008年4月我去北京应聘的时候,和马智挤一张床,4月27号工作落实4月28好我要返回淄博学校的时候,他说你多玩一天再走吧。我也就听他的话,买了29号的车票。结果胶济铁路4月28号在周村撞车了,下一站就是淄博。那天晚上我去回龙观的逛了一圈超市,买了东西回去做了几个菜,叫上刘杰点点还有另外一个合租的小马哥庆祝了一下,喝了一些啤酒,马智大呼要我感谢他。我一边感谢他一边庆幸着,那趟车上就有一个管理学院的女生刚刚研究生面试回来,很遗憾没能回到淄博。
我们基本每年都争取见上一面,2009年的清明,他要从搜狐跳槽到腾讯,趁那个空档,来了一趟乐山。我陪着他,才下金顶,又览大佛,逛了乌木博物馆,吃了牛肉汤锅黄焖鸡。2010年我们准备去新疆,他想去看朵儿……
他在淄博全球通电影院实习做市场推广的时候,我常去看电影。有一次看《加勒比海盗3》他陪着我看,看到显字幕了,他说别慌,后面还有,果然十年之后海盗的儿子都站在了海边,等着父亲归来。他要离开淄博的前几天,我和小鲍还叫上他一起去看了《变形金刚》,他本来不要钱的,可能是要去北京了所以把自己当成了电影院的外人,掏钱买了票,我们啃着玉米棒子看金刚,不知道是金刚太硬了还是玉米棒子本来就有点老,特别有嚼头。看完电影我们又去啃骨头,马智还低估了我的饭量以为骨头点多了,他后来感叹“为什么梁山的好汉们一定要到山东来聚义,原来山东的物价低,也只有在这里,大块吃肉大口喝酒成为了可能……”可等他2009年来乐山的时候,他又在博客写“四川的街头小吃实在是多,而且很实惠……”莫非在北京呆长了都会这样感叹物价?
我清楚的记得2007年7月17日,前一天,我送走了小灰,那一天,我和马智从东北菜馆里出来,走到西校东门往北走的第一个十字路口。我们坐在了十字路口的马路中央,那里有几块像样的方石柱,我和马智坐在了上面,“看着身边的呼啸而过的汽车开始聊天,马路中间的好处是没有蚊子,大概空气不好的原因,但是不爽的是噪音太大,我们要大声地说才能听到自己的声音。很长的时候,我们在说一个关于意见领袖的话题,说起我从小到大那些奇怪的发生在身边的可笑的事情,我同时回忆起自己卑鄙的年少,回忆起自己下流手段中伤的那些人和事情,以及自己做过的白痴事情,哈哈大笑。”
大概在两个小时以后,他要往前走,我要往回走,我们就在十字路口分手。
再后来,他到了有意见领袖的腾讯,我回了高中母校。
我和马智都能写点诗,他和过我一首——
端午叙端午(李燕)
雄黄又见雄黄,端午最是端阳。
粽糕重遇粽叶,白蒿直熏香囊。
莫道龙舟忆楚,蓉城李子相攘。
一日再续一日,钟馗必要中馈。
端午叙端午(马智)
一朝寒食过,两叶裹清香。
三江圆月夜,四峰可寻亲。
马智还写过一首诗:
鲜衣怒马青春过,未及回眸已惘然。人生不过七尺半,也道老来也道闲。秉笔直书千般过,剩下都是狗日的。
我情愿把前两句改成“鲜衣怒马青春过,智识当时已惘然”藏头句子来作为这篇文章的标题,然后剩下的四句就成了真正的打油诗。
“智识”所指的不是知识,而是用以统领知识的智慧。它强调知识转化为智慧的重要性和好处。然而管它知识也好,智慧也罢,在鲜衣怒马的青春面前,都是那么的苍白而无力。我青春的最美好时光已经随着大学的毕业而逝去,这里面有马智的重要见证,还有他作为兄弟的倾情参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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