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天,两个头部直播间出事。网络上,一片骂声。

直播间的获益与风险成正比,这比任何一次事故更值得重视

2023年9月10日,东方甄选的主播“中灿”在直播时说,“(我是在去年)9月18日上播的是不是?哎呀,918这个数字太吉利了吧:就、要、发呀!”稍晚些时候,中灿经提醒后在直播中道歉称,“我刚没想到,不好意思,真的就是一个口误,对不起!”

骂主播的时候,大家究竟是在骂什么?-天方燕谈

这个中灿险些就彻底伤害中华民族的感情了,幸好东方甄选的前身是做教育的新东方,还算有点国家历史意识。当天下播后,主播和运营人员进行了反思和检讨。当然,网上的议论还是不断。9月11日,公司还出面表示,对于主播言行存在的严重失误,会继续加强教育,并以此为鉴,强化内部思想教育。愿意接受广大网友监督,并真诚致歉。

9月10日晚,在直播中李佳琦介绍79元一支的花西子眉笔时称,看到有网友留言说越来越贵了,他反问:“哪里贵了?这么多年都是这个价格,不要睁着眼睛乱说,国货品牌很难的……哪里贵了?”随后,李佳琦又说:“有的时候找找自己原因,这么多年了工资涨没涨,有没有认真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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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佳琦的话引起了网上的讨论。9月11日凌晨,李佳琦微博发文致歉表示:“我本就是一个彩妆柜台销售员,深知大家的工作都是辛苦和不容易的。我说的话辜负了你们的期望,真的很抱歉。之所以没有立马回应,是我想结束工作后认真地向评论里的那位女生道歉,任何人都可以对直播间的产品提出意见和想法。我作为主播应该一直带给大家积极的正能量,并学会控制情绪。”9月11日晚上8点过,李佳琦现身直播间再次道歉,“郑重的跟大家说一句,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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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播带货,虽然流水可观,是近年来主播爆红、产品爆火、一夜暴富的少有行业。但是,直播间的风险实在太大了,不像图文可以修改,录播可以剪辑,事情发酵起来演化速度按小时计。安慕希的直播间主播言论就曾触怒大众,业务受到重创,与消费者的关系也花了很长时间进行修复。

更可怕的,是头一天某个主播因为一句话被骂到职业生涯暂停或结束,第二天可能就有人因为一句话说错被抵制或网暴。这比直播事故本身更值得重视。

中灿和李佳琦,错在了哪里?

显然,李佳琦和中灿,都在直播时说错了话。他俩平时的处事为人怎样,我不太了解。但直播中,没有谁会想砸了自己的饭碗。那么,故意说错话的可能性,可以排除。

既然不是故意的,那么背后就有更多原因可以分析。中灿说错话,直播时只记得自己是2022年9月18日第一次开播,觉得918这个日子值得纪念,是自己的首播和“就要发”的好日子。可对国人而言,918是中国历史上值得铭记的抗战历史事件有关。

中灿在直播间说错话的时候,搞得自己像一个没有历史知识和爱国意识的孩子,而自己本身是个成年人,还是东方甄选直播间一个主播。某种意义上,中灿算是公众人物,对于本国历史,不管是真忘了还是一时大脑短路,民众对你就有了评判的权利。

反过来,做了公众人物,民众的历史情绪、民族意识方面,就得有面对的能力。中灿在当天后面的直播里道歉,第二天公司也致歉。说明东方甄选和主播的事后态度还行,言行是否一致可以继续观察和验证。

再看看李佳琦这边的说错话,刺痛的是民众当下的消费意识和尊严上的情绪。国货难不难,跟花西子贵不贵,没有必然的联系。界面新闻报道显示,花西子标价69元的眉笔含量为0.07克,按单克价格来看高达985.71元,这比很多国际大牌还贵。最为人诟病的,还是花西子使用代工,营销费用极高,产品的品质和品牌溢价能力上,似乎这么多年没有明显进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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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源:小红书)

在与品牌共情,还是与用户共情上,李佳琦选择了花西子。这里面可能有花西子的价格几年来一直没有涨,也可能有李佳琦一出道就有花西子陪跑绑定的情分。但是,这两年,用户所处的社会经济大环境和消费意识却发生了变化。

经济下行压力增大,人们普遍的消费意识变得保守,有一定品质的基础上,价格实惠成为工薪阶层越来越多的首选。所以能看到男性消费市场,直播话术里什么“没有年入30万不算男人”、“情人节不送520红包就是变心”、“爱女人就要送钻石”……然而,经济不行都是扯淡,男性给女性买礼物的舔狗PUA话术模式崩了,类似的商家直播在评论区已经翻车。

那么问题来了,针对女性的话术就没有吗?答案当然是否定的。生活艰辛,女性能容忍的刺激也越来越少。所以花西子已经被及祭旗了,女生们周一上班,都在换算一天能挣几个花西子。

当然,工资涨没涨,工作认不认真,跟买不买花西子,没有直接关系。李佳琦之所以说错话,就是没有跟用户跟女生们共情,他一时间选择了跟自己共情。他从彩妆柜台销售员做到今天头部直播间的主播,工作肯定认真了,工资或者说收入那一定是涨了很多。李佳琦说自己可以不用坐在直播间,应该是他自己认知里的一句真话。但幸存者偏差,真不是每个人找原因都能找到的。

幸存者偏差与普通人共情的矛盾

事实就是,不是每个人都认真工作,工资就会涨。天时地利人和的事,真的太少了。遇不到好老板,赶不上好行情,反而碰上了经济大环境不好不被裁员就是万幸了的时候,怎么谈努力和涨工资呢?

李佳琦可能真是每个月大姨夫来的那几天,情绪一下涌起,就开始上价值上毒鸡汤。或许他是想用这些话,刺激一下姐妹们,让大家跟他一样认真努力。可他忘了,普通人要获得他那份幸运,机会是微乎其微。

这种普遍性的问题,存在地球上每一个社会。普通人对李佳琦那些错话,吐槽点可以很多。努力却很难得到回报,自己没有天赋还不够努力更没有好的家境人脉机会,是其中的主要两点。

但是,这被李佳琦说出来,还连带着他的表情和动作。在顾客就是上帝的今天,用户被刺激到当然无需再忍。大家开始骂李佳琦。

认错要有实际行动,还要理解大家骂的时候究竟在骂什么

李佳琦很快意识到自己的错误,道歉的字里行间流露着他的诚恳。9月11日晚上8点过,他在直播间还现身用2分31秒的时间,红着眼睛哽咽着再次道歉。不过,一些网友还是很难体会到。很多事情,都需要时间。

骂主播的时候,大家究竟是在骂什么?-天方燕谈

(2023年9月11日晚8点过李佳琦直播间道歉截图)

除了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李佳琦中灿们也还需要行动起来。中灿以后的直播都不要带货日本的产品,民众们也许会看到他的诚意。

李佳琦把这么多年价格一直没变的花西子打下来,79贵49行不行,国货难道就不可以好用不贵?品牌商少赚一点,直播间佣金少抽一点,消费者钱少花一点,世道不易,共渡难关,也不至于任何一方掀桌子。

那些说李佳琦变了的,也不无道理。财富、地位、影响力……他可能都变了。但彩妆柜台销售员,读书的时候妈妈两万块钱拿出来还是很难,李佳琦也还记得。如今是数一数二的行业公众人物,欲戴王冠必承其重,就不能继续被眼前的情绪和状况带偏,这是李佳琦们必须经历的人生修炼。

这几天,大家骂一骂,也挺好。虽然大多数人现在过得不太如意,但是有站着说话不腰疼的嫌疑,还给出人们试过但不一定管用的建议,肯定被骂得更凶。

要我说,趁着这个当口,要骂就使劲骂。好不容易,社会因为李佳琦说错话,出现了一个情绪发泄的口子和机会,那就让李佳琦当一下这个出气筒。毕竟,骂李佳琦,也是在骂自己并不如意的生活。